飞机终于飞到丽江的天空了。我把脸贴在密封舷窗上,贪婪的看窗外浮雕般大朵大朵的云彩。刚刚离开不久,居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丽江,如此俗艳热闹的名字,为何吸引那么多的灵魂在此徜徉?仅仅因为她的蓝得荒凉的天?雪山湖泊?呼啸而过的肆虐的风?古城小河里水妖头发般纠葛缠绕的水藻? 丽江有着高原姑苏的美称,户户流水,家家垂杨。李白诗云:半壕春水一城花。四方街,古城的心脏,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具有自动冲刷系统的广场,它西高东低。一放西河水,通过在河面设置的水闸,河的水位立即上升,沿着波度漫过整个广场。满街的污尘弃物被一冲而净,归于中河送出城外,古道古市日日如新,可惜这个系统在古城修复过程中被毁了。 在这迷人柔软的丽江,无数的异乡客在这里过渡,栖息,聚首,告别。人们享受的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与清新空气,动物,毒辣阳光,陌生人,有关的生活方式。白天的四方街不属于我们,而是属于那些大声吆喝着的来自祖国五湖四海的人潮。只有清晨和深夜里,当游人带着狂热和煽情散去,红灯笼懒洋洋地照着侍者们收拾杯盘狼藉,这时的丽江才显出了她的旖旎本色,酒吧街的杨柳岸,五花石板上一地的清冷月光,夜归的路人黝暗的影子,匆匆的脚步惊起古院里的犬吠,然后沉寂,只能听到潺潺的流水之声伴随着你的漫步。5月开始,满城的月季树都热热闹闹的开花了,层层叠叠,压折树枝,开得那么的肆无忌惮,不计后果,美得惊天动地,也不管谢了一地残骸。就这样,沉醉的夏天来临了。 这时候的白天,可以骑着自行车到城外走走了。可以去束河,并不喜欢那里,已经被开发成公园了。但是喜欢去束河的路,两边的四野,池塘闪着碎钻的阳光,有人垂钓,雪山在远处静默。骑着车,一路漫歌过去,风把衣襟高高吹起,这种姿态象一只自由大鸟。 也可以去玉湖,慢吞吞骑过去要3个小时,那是玉龙雪山下的一大片草原。6月里也是一片花海,带着狗过去,看它们在花从中跳跃奔跑,自己可以静静的躺在小湖边,在淡香中睡去,然后被狗热情的舔醒来。离雪山太近,经常会看到奇异的云洞。阳光象聚光灯一样从云洞里射下来一束,光柱中的树木或者老房子仿佛赤裸裸的站在舞台,清晰得如同海市蜃楼,就在眼前。这一路,可去白沙壁画,多为宗教人物和传说,常有佛道喇嘛三教并存的现象,为明代遗迹。还有玉水寨,在那能吃到高山雪水滋养的美昧红鳟鱼。 虎跳峡,也是不得不提的炙热景点,分为上中下三段。早上从丽江坐公交车过去,中午11点左右就到上虎跳了,有兴趣和体力的人可以徒步。我记得那年我是9月过去的,正是雨季的尾声,大大小小的瀑布从山顶悬挂下来,象仙女的水袖,山体湿润水灵,野花烂漫。下到中虎跳,江中礁石林立,犬牙交错,狂驰怒号,雪浪翻飞,空谷轰鸣,惊涛裂岸。坐在石上,脱鞋,江水溅在腿上,针刺般一点一点的凉。凝神看住,那沸腾的江水仿佛有一种魔力,禁不住让人痴了过去,有一种想跳下去的欲望,这时生与死的感怀隔门对恃,回忆象默片闪过。 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必须放弃很多,这个世界没有完美,你永远得不到两全。要自由,必失安稳。要闲散,不得成就。要快乐,就不能计较。 摒弃焦灼之心,寻求冷静心态,不是颠沛流离的生活,不是肮脏车站,不是灯红酒绿,不是陌生人流,而是午后一杯清茶阳光下的阅读,在前人的指引下寻到自己的赤子之心。 沉迷于徒步的感觉,布满尘土的背囊,登山鞋,风雨中泥泞的山路,疲惫时抬头看到彩虹的惊喜。 去年的七月,和姐姐及好友走了老君山?黎明线路,时间8天,这一线跨了大理丽江剑川三个地市。先坐车到了长江第一弯的石鼓,转车石头乡,傍晚时分,斑点狗木耳已是吐得东倒西歪了,把它抱下车,放在农家小院里,10分钟,它就开始追鸡了。于是想,为什么人只有在少小时才会象动物一样简单直白的表达自己? 第二天,在晨曦中出发,空气湿润清凉,露水在叶子上摇摇欲坠。,空旷的山谷带着刚刚苏醒过来的寂寥,天空泛出暖色的玫瑰灰,背着沉沉的包,心轻快得象鸽子。2个小时后到了兰香村,这个村子有喜好兰花的传统。此时开始真正进山了,随着海拔的升高,呼吸急促,人已经过了疲劳点了,双腿只会机械前行。依稀看到对面山顶的大片绿地,向导说那就是我们今晚的宿营地,那么遥远而诱人。7点多了,当我们一行翻过最后一个山头时,突然大片火红艳丽的高原野生杜鹃林映入眼帘,顿时心惊诧得无法呼吸,那种红是一种疯狂的红,和天边的晚霞连接,美得无救。 一群人疯子一般的狂奔下去。 趁着天色未黑,帐蓬扎起来,燃起熊熊篝火,锅里的土豆,熏肉很快就沸腾起来,香气四溢。尽管心里有一千个声音在呐喊:”我要吃肉!”仍文质彬彬的排队分食。 吃饱了围着篝火坐下,人手一杯驱寒清酒,老乡唱起了听不懂的歌谣。在这异乡的路上,寒冷的夜晚,清醒的人喝醉,克已的人顷诉,怀疑的人相信,灵魂象孩子一样干净。 金黄的月亮如同童话中的剪纸,被仙女帖在蓝紫的夜空,山谷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这么迷幻的夜晚啊,与它只有一夕之缘,也许邂逅的意义,仅在于交会的瞬间光华,然后成为回忆,凝成心中的琥珀。有时失去比拥有更美好。 第二天告别木都牧场,继续一步步丈量大山。穿过一大片枯死的杜鹃林,灰白的树干扭曲狰狞。然而乱石中却开起了一丛一丛淡蓝的小花。天真快乐的随风摇曳。大自然强盛的生命力总是以不同的形式流淌出来。 进入原始森林了,光线倏然暗淡下来,风吹过林梢发出巨大声响,脚踩在柔软的百年青苔上,汨汨的冒出浓郁汁液来。时常有巨树横倒,只能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海拔越来越高,气候也越来越恶劣。此时,经过一片沼泽,泥土象没有揉好的面,每走一步都被死死粘住。好不容易上了岸,突然发现了一大片白雪茶,想到晚上可以煮来喝,于是蹲下来采,,没有意识到已是浓雾迷漫,等我采了一口袋,回过神来时,五米之内已什么也看不见了,心中一正惶恐,尖叫起来,没有回音,一片死寂,危险和清醒同时降临,我跪到地上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天地就在身边,仿佛死亡近在咫尺。突然传来姐姐的呼唤,应声弹跳起来,听到自己周身血液的膨湃,原来他们只是拐了一个弯。我扑过去紧紧抱住她,耳边听着她一迭声的埋怨,心中却是重生的狂喜。 下午终于进入了老君山的景区。看到了名闻遐尔的九十九龙潭。正是冬虫夏草成熟之时,一路上遇到很多山民拿着新鲜绵软的虫草在兜售。,1元钱一根。揭开外面的褐色外衣,可以看到它有着红色的头。。 那夜客栈全住满了,我们只能在寒冷的接待室里撑起了帐蓬。 翌日清晨,就跟着一群彝族老乡前往所属剑川的一个彝族山寨:金子沟。这一天的路很难走。很多地段满地碎石。顺着一条宽达5米的深深河道下山,老乡说这是泥石流冲出来的。八九十年代的过度砍伐造成了严重的水土流失。 前方山头的草地上,孤零零的?立着一棵开满了花的杜鹃树,火红的花瓣在碧绿的草地上散落一地,白雾弥漫。画面异样的凄美。那里曾是一片杜鹃林,很多年前被山民们砍光当柴烧了。剩下这孤独的一颗,年年疯狂开放,以最隆重高傲的姿态与人们对峙。 我们默默走过,心头叹息。俯下身,拾起尚未凋零的一朵,一颗冰凉水珠滑落,把它别在自己衣襟上。 夜幕中到达了金子沟,名字是美好的期盼,生活依旧贫穷。老乡们煮了一大锅土鸡汤欢迎我们。酒足饭饱之后,第一次睡到了床上。 第二天是星期一,运气非常好,逢兰坪乡赶街。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后,与当地村民一起搭上了仅有的交通工具,一辆破破烂烂开着就会散架的东风大货车。车箱里挤满了村民和他们带的猪狗鸡鸭。。一些孩子们背着一星期要用的柴火去上学,他们可以用这些木头自己煮土豆或者换取学校的食物。阿布用自己的身体给我撑出一个角落。我疲惫的靠在他的腿上。所有的人都用好奇害羞的眼角余光悄悄看着我们。我心时里一正心酸,其实很多的孩子都是念不到书的。当我们在城市里自感压仰计较放纵纸醉金迷时,而这里,贫穷纯朴愚昧永远是双生姊妹。 到了兰坪乡,补充了一下果菜,就前往罗古菁。一个高山草甸。当地普米族的情人谷。每年端午前后,远近村寨的男男女女都盛装到来,举行跳舞会和赛马,在这种狂欢中找到自己年轻的情人。 在村长家花木扶梳的小院里住了一宿,下站是大羊场。一个辽阔的高远牧场。黎明的母亲河的源头。还有三天,就要回到丽江了。 在大羊场那一夜住在小学里,只有三个年级6个班,一个老师,也是校长。校长30出头,教龄已有十多年了。16岁初中毕业后就来到了这里,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有很多去了更边远的山区任教。也有两个念了大学,从此成了城里人。 夜里出去散步,山谷上有大颗星星,明亮闪耀。月华象绸缎一样温柔的披下来。。草原上纵横的小溪闪闪发光。这些小溪在前方,汇成河流,穿过峡谷,到了黎明,就被称为黎明河了。 不禁想起了小时候最爱的两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写下这段文字时,我正坐在泸沽湖我的酒吧里,与喧嚣的丽江,壮美辽阔的大山相比,泸沽湖如此的柔美,宁静。电脑里放着空灵的清唱,风细微的抚摸脸颊。湖面黑沉沉的。天空墨玉一般,有几颗寒星发出幽微光亮。金红的月亮将在12点钟从正前方升起,那一条光带会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一直铺到面前,仿佛通向天堂之路。 泸沽湖是天堂里一颗晶莹泪珠滴落人间。天有多蓝,她就有多蓝。她仿佛女人敏感易动的心,每一个细微的点滴都让人寻味。一颗树,猪槽船。野渡无人舟自横,秋天时红艳的果子落了一地,没有风的时候水平如镜,湖面象一颗凝固的蓝色果冻。而云朵则象棉花糖,甜甜蜜蜜的簇拥着。拿起相机,任一个角度都是一幅小景。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崇尚爱情,实行走婚。挥霍着自己的热情天真。是不是简单最好?不会走过了一生,依然贫乏和不懂珍惜。 问问自己,等到我们年老时,还会有浪漫心境和爱的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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