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特质的昆明标签
巴黎银行的年会连续两年把盘龙17号选为定点餐厅之一。当时菜单已经敲定,还需挑选合适的配餐红酒,策划人要求不看商标、只凭口感在餐厅准备的云南干红、昆明干红、长城干红、法国波尔多干红之中挑选。
在一一品尝之后,法国人最终称赞的这一杯,是昆明干红。
许多时候,昆明这座被成功打造为国际旅游都市的省会,在云南各地精深艳丽的背景前,显得身份难辨、模棱两可。世博园、民族村、滇池等各大景点在惜时如金的游客衡量下总是成为最先被丢弃的鸡肋。昆明机场里国内外游客如潮,他们或在酒店的窗口观赏下午三点交通堵塞的昆明城,或在美食街觅得一碗过桥米线后,第二天立刻转身去了丽江、大理、西双版纳、香格里拉……因此,当我坐在盘龙17号喝着昆明干红的时候,我形式化地提醒自己,这是在昆明,而不仅仅是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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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17号与以滇越铁路为主题的“火车南站1910”(0871-3169486)、和创库之前的艺术家根据地“上河会馆”(0871-3106615)相毗邻。两栋法式小楼朴素古旧,保存了水磨石地板和大学教室般高大的格子门窗。房间和过道上仅有的装饰是一个题为“去高处”的系列漫画。
巴黎银行年会肤色各异的客人们被昆明土产的“人民乐队”的演奏煽动,跳进竹柏成荫、流水蜿蜒的庭院起舞,乐队撤走后无法尽兴的他们播放音乐继续通宵达旦狂欢。
这里的快乐氛围,就像圆桌中央那个玻璃鱼缸里三四尾活泼的红龙睛;或者像端上桌的一道“中国足球”,当一口咬下去发现这金黄色小球竟是臭豆腐后,席间的客人无不为领悟了“臭球”二字大笑。而我每次必点的,是一道得过烹饪金奖的双菌山珍蒸鱼头,肥润的鲢鱼头在剁椒、葱末之上铺以干巴菌和鸡枞菌,野生菌的鲜美浸透在辣汁中。
长久在外的昆明人常唉声叹气,除了米线外还想念家乡的野生菌,每当三月,忆之鲜美却求之不得。从机场进城的一路上,我几乎要把遍地开花的滇菜馆理解为强烈家乡情结的驿动。毕竟当滇菜雄心勃勃争做中国第九大菜系时,甚至鲜有人能言简意赅地道出它与湘贵川菜的界限。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片土地上的花草虫菌皆可入味,25个少数民族菜风迥异,广阔的胸襟自是不可替代的魅力。
也许这就像昆明,即便不地道、不纯粹,但更富于宽容、广博和创新。滇菜是一张它自我身份确认的名片,而从各家咖啡馆力推的驼峰咖啡到被包装成司岗里干纯的木瓜酒,从风靡港台的普洱茶到来自西伯利亚的红嘴鸥,昆明都试图摆脱老生常谈的形象,强调充满都市气质的个性。
我站在滇池的堤坝上掰下面包抛向水面,一道道白色影子迅疾掠过,衔起下落途中的面包屑。如果此刻把自己过客的身份想象成这成千上万只远渡重洋的红嘴鸥,也许同样会生出对自己和某座城市之间联系的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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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上云南(made in Yunnan)二楼有一张昆明景致最美的餐桌,脚下是玻璃地板,面朝滇池的是面高大拱型落地窗,两匹白布撩起眼前的秀色。窗外西山睡美人在水的一方静卧,羽翼洁白的海鸥承载着微风上下翻飞。
这座地中海风格的纯白碉堡式建筑紧邻堤坝,一两株棕榈从粗犷的围墙内探出头来,如滇池湖畔一抹耀眼的阳光。室内亦以白色为主调,砌成圆圈的连体座位和吧台都采用粗糙的白涂料,一个个大玻璃罐里黑色的普洱犹如装饰图案。同时设计了火车南站1910的聂荣庆在纸上画给我看一把明代的椅子,以解释他所崇尚的中式简约。庭院之间的古式木门只是简洁的线条,绝无累赘的装饰,就连花窗也只是一个个镶玻璃的大圆圈,挡住了喧闹的绿色植物。
Made in Yunnan可以理解为一次标签集成式的制造。普洱茶宴为主题的新派滇味、海鸥群飞的滇池风光、现代清淡的建筑实体,以共有的自然、简约、时尚的地域气质,制造了独一无二的食上云南。
站在外围看着风平浪静的昆明时,我曾武断地视之为时尚生活方式趋同的省会城市。可自投身其中起,我就不断被昆明人对自产标签的狂热打动。在昆明走访人家,客气的主人常会端出家中陈年普洱相待,在餐厅酒水单上,普洱茶无一例外地位于茶水之首,或在各种场所总能见一位静默的少女在屋角案头摆弄茶具。
以普洱做一道茶汤狮子头或茶炸千张肉,茶叶既可以吸收滇味中的油辣,又可以与辣椒相互映衬,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茶香,又不影响口感。
厨师牛昆说他最喜欢的一道滇味是豆花米线,各种云南特色的原料都包括在内,就如昆明包容的个性。
牛昆用了四五年时间使汽锅鸡标准化,我们很快对晚餐桌上的汽锅鸡赞不绝口。装在建水产汽锅里的是清澈纯香的汤水,沉着切碎的嫩鸡块。他认真地说:“这道菜就如我期待的人生,用最平凡的原料,没有添加任何其它东西,却能做出不平凡的味道。”
茶菜的性格与眼前海鸥的意境似乎达到了内在契合。20年前的一次气候突变使这支迁徙大军迫降春城,此后年年履约。我总是排斥用“缘分”之类的字眼定义事物与事物的关系,而由一次巧合带来的20年的迁徙,恰如人类乐于称道的承诺,总会使这座高原城市更具神秘主义的魅力。 昆明市中心翠湖的海鸥们常常落在新塑的“海鸥老人”雕像上。这位一生未婚的贫寒老人,在世时曾风雨无阻每天步行十公里去湖边,投喂海鸥价值不菲的“吉庆祥”饼干。这则“快乐王子式”的温情故事,帮助击退了人们一度对禽流感的恐惧。
八九点钟的翠湖沿岸尚未喧闹起来,色彩早已在晨光下接近饱和。1956年诞生的翠湖宾馆(0871-5158888)屹立东侧,仍是目前昆明城内最豪华的酒店。餐厅酒吧茶楼小店圈起了翠湖,弹古筝的妇人还在,老知青饭店门口依旧能闻到一股酸笋味,茴香酒馆内仍是铺天盖地的洋酒酒瓶。 姜黄色讲武堂在蓝天背景前越发鲜亮。我们走在宽敞的操场上,被阳光拉下无尽长的影子。坐在树荫下画素描的学生们,都爱选取阳刚之气的阅操楼为对象,而行人们有时候也会被画笔附会为朱德、叶剑英当年的身影。
两名女孩一位喜绘画,一位善舞蹈,把竹里馆藏在翠湖边的一片竹林里。竹里馆分餐厅和茶吧,墙体皆为通透明亮的大玻璃。靠在红色仿皮草靠枕上时,眼前是一排遒劲老竹,杆身的缝隙间可望见 小道上气定神闲的客人。以此刻的清净,难以想象春天漫天的紫荆花。
餐厅是一间黑色钢架支撑起的玻璃帐篷,顶上缕缕白布披挂下来,纸灯幽幽,主体装饰器皿采用黑白红三色。竹里馆的盘式干净优雅,常常是黑色亚光盘内放几颗白色乳球、紫红杨梅,盘角缀一片竹叶;或是把粉蒸肉嵌于四只饱满的橘内,橙黑搭配。
竹里馆对面一条上坡的巷子里,远远可以望见高阶上挑起的一串大红灯笼。石屏会馆走道里亦是一片灯笼连缀的暖红,客人个个面带桃色。掰开烫手的石屏豆腐,蘸着那刀辣和者空辣的粉末,初入口时又辣又烫,却容易入迷。
经理查琨绘声绘色讲述他小时候在火边吃石屏豆腐的情景,每吃一颗就要自取玉米一粒,老板根据玉米数结账。他耍小聪明,拿一粒玉米,抓两颗豆腐,而藏豆腐的掌心每每会烫出水泡。三名装扮隆重的彝族少女站在一旁你看我、我看你,突然一齐打着手掌咿咿呀呀地唱起祝酒歌来,嗓音清脆爽亮,一时耳畔别无它响。问歌词意思,忸怩地答一句“新年好”。也有老食客犯瘾抽起水烟来,烟雾贴着窗户的冰裂纹弥漫,萦绕着清乾隆年间的木梁。
石屏会馆始建于清朝,民国十年由状元袁嘉谷主持重建,会馆里陈列着袁嘉谷的赶考试卷。石屏县重视教育,频出官商。石屏会馆这两层三院里的石头据说是用银子打磨发亮,木门上覆盖金箔。一度分食大院的55户房客,曾一道红一道白地在木门上刷了好几道漆,只有请来专家使用秘门配方才把颜色褪尽,重现干净的木纹。
而从石屏会馆顺坡直上不多路,就到了篦子坡。据说吴三桂在那里用弓弦勒死了南明永历父子,从此,民间把它称为“逼死坡”。 |